丹青猛地睁圆眼睛:呀,不是做梦?他怎么在这里?我不想看见他。尤其不想……看见他这副软语温柔的样子。我害怕。慢慢把脸转过另一边,这个轻微的动作带来一阵眩晕和疼痛,不禁蹙起眉峰。承安一手托着他的头,一手搂住腰身,让他稳稳的倚在靠枕上。端过粥碗,试试温度,舀起一勺送到嘴边:&ldo;乖,好歹喝一点。&rdo;丹青想起来了:对,我不能倒下。我还有事请没做完。一口一口往下咽,咽一口皱一下眉。承安放下碗,替他轻轻揉着胸口:&ldo;丹青……等你好一点,我就送你出宫。&rdo;‐‐嗯?他说什么?丹青抬起头看着承安。&ldo;你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……对了,我听赵让说,先前替你瞧病的应该是西北神医,对么?连太医都佩服得很。找到他,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……&rdo;‐‐他这是什么意思?我怎么听不懂呢?&ldo;上回……赵让给你看的那幅画……是从乾城偷来的,当天晚上就送了回去。你师傅他们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和你同行的师兄,也留了讯息……他们都很好……所以我才……叫你放心……&rdo;‐‐他现在说这些干什么?他不要玉玺了么?脑子忽然清醒不少,想起了昨天自己昏倒前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。原来,都不是梦。丹青开始发呆。&ldo;我本来……上京之前,就已经决定放手……我不该……贪心不足……&rdo;丹青打断他:&ldo;玉玺怎么办?&rdo;&ldo;让二皇子承煦即位好了。他现在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,就算没有玉玺都没关系,何况你已经补好了。&rdo;&ldo;二皇子……不是才八岁?&rdo;&ldo;没几年,也就长大了……我会帮他。&rdo;&ldo;你……不想做皇帝了?&rdo;&ldo;我其实……很早以前……就不见得真想做皇帝……只不过,最近……才明白过来……&rdo;丹青不说话了。承安捧起他的右手,在食指的断痕上轻轻抚摸,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:&ldo;如果我早一点明白……怎么会害你吃这么多苦……丹青,答应我,无论怎样,不要拿自己身子赌气……&rdo;&ldo;我不是赌气……&rdo;丹青怔住了‐‐不是赌气,那是什么?似乎有很多充足的理由,可是这些理由又都不够充分。我为什么气成那样,为什么发现体力不济的时候,断然决定不顾一切,把精神力量燃烧到极致,只想在这十丈红尘抛下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。分明是拿身子和他赌气,拿性命和他赌气。问问自己的心,早已经痴了。一时面上似悲似喜,泪水倏忽而至。承安看着他,欣喜若狂:&ldo;丹青,你心里有我的,对不对?你爱我的,对不对?&rdo;一把将他紧紧扣在怀里‐‐上苍啊,他爱我,原来他爱我……这么久以来‐‐我不知道我爱你,你不知道你爱我。我不知道你爱我,你不知道我爱你。差一点擦肩而过。丹青靠在承安胸膛,感情的潮水如醍醐灌顶,将他浇了个通透。‐‐原来我是这样想的。这饱含着痛楚的幸福,来得这样晚,又这样及时。叫人对命运,对彼此都爱恨交缠。有什么关系呢?地已老,天已荒。只剩下,我在你心里,你在我心里。爱还是爱,恨,也还是爱。抬起头,扯扯他的袖子:&ldo;我饿了,再给我吃几口。&rdo;&ldo;你……&rdo;承安失笑,又是一阵心酸,擦干他脸上的泪痕,端过碗喂他喝粥。喝不两口,丹青眼皮开始打架:&ldo;累……还想睡……陪我睡一会儿……&rdo;&ldo;好。&rdo;承安话音一落,无边倦意立刻涌来。这才想起自己也差不多两个晚上没怎么睡了。给丹青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,躺到他身边,抓住他的手。头一沾枕,完全没有过渡的,睡着了。这一觉直睡到后半夜。中间照影、照月和君来轮番进来探视,无不看得心中凄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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