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这座石堡太大也太幽深了,就算是点亮帝流浆之后,灯火也只照亮了小小一片地方。
&esp;&esp;李斯需要用到的也就只是这么小小一片地方,其他地方依然笼罩在黑暗里,和逝去的阴阳家一起沉睡在逝去的时代里。
&esp;&esp;如果以鹰隼的眼睛站在这里往上看,就能看到石堡顶端,帝流浆的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之地,那些黯淡的阴阳星图。
&esp;&esp;如同神鬼从天穹上睁开注视人间的眼睛。
&esp;&esp;李斯后背上的冷汗正在一滴一滴渗出来。
&esp;&esp;嬴政已经把视线从那具铁浮图上移开,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李斯的眼睛看。
&esp;&esp;私下里他并不佩戴有垂毓的冠冕,那对眼睛很清晰地暴露出来,眼头有上调的弧线,神光凝聚在其中:那是简直可以用凶恶来形容的视线。
&esp;&esp;李斯额头上几乎是立刻就渗出来冷汗,一直流淌到下巴上。
&esp;&esp;在那种视线下他像是被鹰抓住的兔子一样无措,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出话。
&esp;&esp;但嬴政并没有为难他,他睁着眼睛看李斯,眼瞳中如同有火在烧,声音却柔和——称得上柔和的说——
&esp;&esp;话音落下,李斯用一种堪称惊恐的眼神看着他,脸孔刷一下变得惨白,不带一丝血色。
&esp;&esp;他对李斯说,卿并非无人可用。
&esp;&esp;然后他把手伸到李斯面前,小孩子的柔软纤细的手指,肤色白到有点缺乏血色。
&esp;&esp;“雍都此行,有我一人足矣。”
&esp;&esp;当时李斯怔怔看着他的手。
&esp;&esp;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秦王嬴政的那一天。
&esp;&esp;一个十三岁的小孩,锦衣华服和那种堪称恐怖的排场都遮盖不住他瘦弱的身形,但就在他看过来的时候。
&esp;&esp;李斯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个眼神,对上他视线的同时,脑子里忽起一声惊弦。
&esp;&esp;这孩子眼睛里有一根弦,细长而闪着刀剑那样的亮光,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割破什么东西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沉重的脚步声响起,又一个披着铁甲的甲士走了出来,嬴成蟜驾驭的那具铁浮图迎上去,大地似乎都在这对巨人的脚下颤抖。
&esp;&esp;“哥哥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嬴成蟜似乎真的是好奇。
&esp;&esp;但是下一刻他已然凶相毕露,声音里夹杂了狂喜的笑声,“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,哥哥,今天你会输!”
&esp;&esp;嬴成蟜冲了上去。
&esp;&esp;他听见风声,视野因为高速冲刺而模糊,心里的兴奋压抑不住,如同泉水一样快乐得要喷溅出来。
&esp;&esp;铁浮图对人体的增幅是恐怖的,难怪先代的阴阳家信奉这种东西里寄宿着神鬼的魂魄,只有真正驾驭过铁浮图的甲士才会懂得这种感觉……
&esp;&esp;登上铁浮图的一瞬间,人就像是成为了鬼神。
&esp;&esp;顺利驾驭铁浮图之后嬴成蟜甚至开始同情嬴政。
&esp;&esp;那个消瘦的兄长,瘦得根本没资格撑起来秦王冠冕的哥哥!他这辈子都不会懂得什么是铁浮图,什么是以三尺之躯弑杀神明!
&esp;&esp;他迅猛的出剑,含着几分轻蔑,巨剑扫过时简直像一座铁山从天而降,剑柄上“长秦”两字铭文一闪而过。
&esp;&esp;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嬴政那具铁浮图被猛地击飞出去。
&esp;&esp;但嬴成蟜的脸色却沉了下来,手感不对,与其说是被击飞出去,不如说那具铁浮图借着被击飞的力量主动跳了起来。
&esp;&esp;怎么会这么灵活……
&esp;&esp;来不及多思考,被击飞出去的铁浮图已经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下,蒸汽云在风中形成旋涡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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