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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什么？&rdo;他没听清或是不相信。我看着他，收起笑容，缓缓说，&ldo;我知道我很幸运，能一开始就遇到你这样的上司，加入你带领的团队，有很多话可以评价你，但我最想说的是，谢谢你。&rdo;穆彦一言不发地望着我，笼在路灯橙色光亮中的身影，挺直而温暖。这样英锐的眉眼，总让人感到压迫，却忽略了深邃目光之下的坦诚与关注。真该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幸运，早一点感激这个人，如果没有他的&ldo;苛责&rdo;、&ldo;刁难&rdo;、&ldo;折腾&rdo;，我也许至今浑浑噩噩。说声谢谢是多简单的事，我却一直没有对他说过。望着他的眼睛，我低声说，&ldo;以前，我还说过一些蠢话……对不起。&rdo;他问，&ldo;什么话？&rdo;我低下目光，&ldo;关于我父亲。&rdo;他明白过来，有些好笑的样子，&ldo;这有什么可道歉的。&rdo;&ldo;我曲解了你的好意。&rdo;想起当时的狭隘敏感，我为自己羞惭。他笑起来，摇了摇头，径自往前走。我跟上他，沿着路灯下幽静的林荫路，一左一右，并肩走着。穆彦看着路面，缓缓说，&ldo;其实，一开始留意到你，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，是因为你专注，你的注意力放在工作本身，不是之后的回报。我不会一来就看一个人的能力，能力可以培养，但素质和品性很难扭转。那时很奇怪，总觉得你很熟悉，很像某个人……后来才想起，是像我自己。&rdo;穆彦笑着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荒唐，侧首看我的反应。我等待他说下去。&ldo;知道你是谁的女儿，并不会让我刮目相看，只会更高兴看到你的努力，看到有一个同类，每天在我眼皮底下，做我曾经做过的事，犯我曾经犯过的错……有时会想帮你，有时又想不该cha手，该让你自己一步步走。&rdo;他顿住，沉默了好一阵，才又开口，&ldo;不是只有你才犯过傻，有一个时期，我也怀疑过自己。&rdo;我了解他想表达什么，心里酸酸暖暖，接过话说，&ldo;看来我比你幸运，在犯傻的时候，能被人包容，被人引导。&rdo;他笑笑，&ldo;我运气也不错，也遇到了帮我的人。&rdo;&ldo;你是说，纪总？&rdo;我怔住。他一笑不语，仿佛却有些怅然的样子。我听说过关于纪远尧一手打下这片江山的漂亮事迹，也听说过穆彦如何完成一个接一个令业界惊叹的营销奇迹，却从来没有从当事人口中，亲耳听他们说过。他们都不爱夸耀过去的战果。今晚我却真的好奇不已。穆彦目光斜来，便知我在想什么。他摇头笑，似乎不经意间叹了口气，&ldo;最早，只有个人一起筹建分公司……除了我，那几个都调走了。&rdo;我感兴趣的不是谁被调走，只好奇纪远尧是不是真如传闻中，单枪匹马被派来。&ldo;没错，他那时刚加入总部，直接被空投过来，做成怎样全看自己造化。&rdo;穆彦的语气听来，却是轻描淡写，&ldo;邱景国只看董事会眼色，说要开拓新市场，就把我们推出来，说要战略收缩，可能就全盘弃掉。开荒牛只能背水一战，那时候真是同甘共苦过的。&rdo;我放慢脚步，听出他话里的一丝异样意味。今晚他说了太多，本不该说，本不能说的，也都说了……是工作压力还是别的原因，竟让他一反常态。这些话越是听着，越是让我不安。已经走到楼下，穆彦转身，懒洋洋朝我一挥手，&ldo;上去吧。&rdo;我怔怔看他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，只能若无其事地微笑，&ldo;那你早点休息，晚安。&rdo;穆彦一笑，&ldo;谢谢今晚陪我看电影，晚安。&rdo;他的声音柔和得发沉，神色也和平时有些不同。我却迈不开脚步，他也一动不动看着我，像在玩&ldo;不能说话不能动&rdo;的木偶人游戏，看谁会是忍不住先动的那一个‐‐结果还是他，给了我一个&ldo;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&rdo;的表情，扬长转身，走向停在远处的车子。我只能这样看着他，看他走过一个个路灯，身影长长拖在身后，落寞成一线。（下）从小没出息，每到重要事件之前的一晚，我总会失眠。小时候的春游、演讲比赛、期末考试，后来的约会、面试…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这没出息的毛病开始好转，渐渐不再发生。可是今晚，它又来了，整夜缠着我，嘈杂又细微的声音在耳后蒙蒙作响，脑子里交替变换的图像，似是而非，奔腾不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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